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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实验动物那些事儿 日期:2026.01.27 

仿制药质量波动带来的健康风险

当仿制药在原研药专利保护期结束后迅速成为市场主体时,它承担的早已不仅是一种“更便宜的选择”,而是医疗体系最日常、最广覆盖的供给责任。本号前文《仿制药为什么会成为主流》已说明:仿制药之所以能够被大规模替代处方,并不只是因为价格更低,更重要的是它在监管框架下通过生物等效性等证据链条,满足了“临床可替代”的核心要求。但同样需要反复强调的是,“可替代”从来不是一句口号,更不是把原研药配方照抄一遍就能自然成立的结果。真正的难点来自工业化生产与全球化供应链的现实约束:企业必须把药物的关键质量属性、释放行为以及体内暴露水平稳定地锁定在与参比制剂一致的范围内,并且做到批批如此、长期如此。只有当这种一致性被沉淀为可持续、可验证的体系能力,价格竞争才不会滑向质量妥协,仿制药也才能真正从“替代选项”成长为医疗体系的“压舱石”。

也正因为仿制药覆盖面极广,一旦质量监管链条被弱化、被忽略,风险就会以更隐蔽却更广泛的方式外溢:问题未必总以“立刻可见的事故”出现,更常见的形态是批次间波动、释放曲线偏移、杂质或污染风险上升,以及由此带来的疗效不稳和用药不确定性,而这些代价最终往往由患者在真实世界中被动承担。为了把这种“从生产端到临床端”的风险传导讲清楚,下面用三个公开案例梳理典型路径:它们分别对应了供应链污染、等效性偏离与工艺/杂质控制失守这三类在现实中最值得警惕的风险形态。

透析用肝素污染事件

2007年末至2008年初,美国多个州的透析机构曾出现一波“类过敏反应”聚集事件:一些透析患者在用药或透析开始后的短时间内,出现面部水肿、荨麻疹、血压下降、呼吸困难、并伴随恶心、呕吐等症状。由于病例在不同地区、不同机构相继出现,且症状模式高度相似,公共卫生部门很快将其视为可能与药品或耗材相关的安全事件。美国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随后在2008年1月启动全国性调查,一方面,调查采用“机构(透析中心)”作为分析单位,开展设施层面的病例–对照研究,系统比较发生不良反应与未发生不良反应的机构在用药与供应链上的差异;另一方面,对相关机构留存的、未启封的肝素制剂样品进行实验室检测,以排查潜在的污染或质量异常。调查结果显示:百特(Baxter)公司生产的肝素与上述不良反应的发生呈现最强关联。进一步的实验室分析在相关肝素成品中检出了过度硫酸化软骨素(OSCS)这一异常杂质,并被认定为引发本次不良反应事件的关键原因。这一事件也提醒行业与监管部门:在高度依赖供应链与规模化生产的药品体系中,质量问题一旦发生,后果可能迅速跨机构、跨地区扩散。

安非他酮等效性不足事件

伯勒斯·惠康公司(后并入葛兰素史克)最早研发的原研药安非他酮(bupropion)于1985年获批进入美国市场,主要用于重度抑郁障碍治疗,并可用于戒烟辅助。对不少患者而言,它有助于缓解抑郁相关症状、改善精力与功能状态,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尼古丁戒断带来的不适。2006年12月,英帕克斯制药(Impax)的安非他酮缓释制剂仿制药获批上市。随后一段时间,临床端陆续出现了上市后不良反应信号。有患者在从原研药切换到该仿制药后反馈“效果不如以前”,表现为抑郁症状控制不稳、日常功能状态下降,或戒烟效果不理想等,进而带来复诊、调整剂量、加用其他药物或改回替代前方案的需求增加。

FDA在汇总分析上市后反馈并开展进一步评价后认为,问题集中指向 Impax 的 300 mg 缓释制剂,提示其存在生物等效性不足的风险。最终,该产品在2012年10月被下调治疗等效性评级,并启动自愿退出流通链程序,企业随即停止生产与发货,产品逐步撤出市场。这个案例的启示在于:仿制药的“可替代”并不仅仅是一张获批证明,更依赖于持续稳定的质量一致性与完善的上市后监测。某些风险未必会在获批评审阶段以“明确红旗”的形式出现,而可能需要在真实世界使用中,通过不良反应报告、疗效反馈与补充研究逐步被识别与纠偏。对患者而言,这也是为什么“监管—企业质量体系—上市后监测”必须形成闭环:一旦纠偏滞后,治疗效果波动与用药不确定性就可能由临床端首先感知,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健康与管理成本。

缬沙坦致癌物混入事件

诺华(Novartis)公司开发的缬沙坦属于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拮抗剂。它通过阻断血管紧张素 II 的作用,使血管舒张,从而降低血压;同时也常用于充血性心力衰竭患者的治疗,以及心肌梗死后的长期管理。该药于1996年在美国获批上市。随着专利与市场独占在2012年到期,缬沙坦随后进入仿制药时代,在多家企业生产与供应下成为临床常用的降压与心血管基础用药之一。然而在2018年,药品供应链的一次“意外”将公众目光重新拉回到质量监管上:有报告指出,部分“沙坦类”(sartans)药品检出了亚硝胺类杂质。亚硝胺被普遍认为具有强致突变性,并存在潜在致癌风险,因此在药品中被视为需要严控的高风险杂质。欧盟监管机构率先在当年7月启动了缬沙坦相关产品的召回与风险评估,美国随后跟进并扩展排查范围。这起事件也提示我们:即便是成熟的常用药,只要供应链、工艺或质量控制环节出现偏差,风险也可能跨企业、跨国家传播,倒逼监管体系对“杂质控制”和“过程一致性”提出更严格、更系统的要求。

把三个案例放在一起看,会得到一个更“制度层面“的结论:仿制药体系要稳,关键不在“永远不出问题”,而在于能否建立一套能够快速发现信号、科学验证原因、透明处置风险、并促使体系持续改进的长效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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