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后不久便开始接种各种疫苗：乙肝疫苗、百白破疫苗、麻腮风疫苗、HPV疫苗、流感疫苗、新冠疫苗……这些疫苗保护了无数生命，使许多曾经令人恐惧的传染病变得可以预防，甚至被彻底消灭。但很多人并不知道，在疫苗发展的漫长历史中，动物始终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从牛、马、兔、豚鼠，到小鼠、鸡、猴、雪貂和猪，许多动物都曾在疫苗研发中留下重要身影。它们帮助科学家认识疾病的发生机制，验证疫苗能否产生保护作用，评估疫苗是否足够安全，也让候选疫苗在进入人体试验之前，先经过必要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检验。可以说，每一支疫苗从实验室走向人群保护的背后，都凝聚着科学家的努力，也有实验动物作出的重要贡献。

01、牛与疫苗的起点

天花曾经是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传染病之一。感染者会出现严重皮疹、发热，甚至死亡。18世纪末，英国医生爱德华·詹纳发现，挤奶女工如果感染过一种较轻的“牛痘”，往往不容易再得天花。1796年，他用牛痘材料进行接种试验，证明人可以因此获得对天花的保护。这件事后来被认为是现代疫苗学的重要开端。“疫苗”这个词本身也与牛有关，英文vaccine来自拉丁文vacca，意思就是“牛”。也就是说，人类疫苗事业的起点，就离不开动物。

02、狗、兔和豚鼠，帮助人类理解疫苗如何发挥作用

到了19世纪，法国科学家路易·巴斯德进一步推动了疫苗学发展。他通过动物实验研究病原体如何致病、如何减弱毒力，以及机体如何获得免疫保护。其中最著名的是狂犬病疫苗。狂犬病一旦发病，死亡率极高。巴斯德通过狗，兔和豚鼠等一系列动物研究，最终研制出狂犬病疫苗，并成功用于人体。在这个阶段，动物不仅帮助科学家“试验疫苗是否有效”，更重要的是帮助人类理解：为什么接触一种被削弱的病原体后，身体会获得保护？为什么有些疫苗可以预防疾病？

免疫系统是如何被“训练”的？这些问题，正是现代免疫学的基础。

03、马和豚鼠，推动了抗毒素和细菌疫苗发展

在白喉和破伤风等疾病研究中，马和豚鼠曾经非常重要。白喉和破伤风的可怕之处，很大程度上来自细菌产生的毒素。科学家发现，如果让动物接触经过处理的毒素，动物体内就会产生能够中和毒素的抗体。早期的抗毒素血清，很多就是通过马来制备的。详见本号前文《救马又救人的马血清》马体型大，能够产生较多血清，因此曾经是早期抗毒素生产的重要动物。豚鼠、兔等动物则常被用于检测毒素、评估抗毒素效果和疫苗安全性。这让人类逐渐明白：疫苗不一定只是“预防感染”，也可以通过诱导抗体来中和病原体产生的毒素。

04、鸡和猴，帮助病毒疫苗走向成熟

20世纪是病毒疫苗快速发展的时代。黄热病、脊髓灰质炎、麻疹、腮腺炎、风疹等病毒性疾病的疫苗研发，都离不开动物和动物来源的培养系统。例如，鸡胚曾被广泛用于病毒培养和疫苗生产。鸡胚结构稳定、易于获得，适合某些病毒生长，对黄热病疫苗、流感疫苗等研发和生产都产生过重要影响。猴在脊髓灰质炎疫苗研发中也发挥了关键作用。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曾经让许多儿童终身瘫痪。科学家需要知道病毒如何感染神经系统，也需要验证疫苗能否产生保护作用。由于猴在某些病毒感染和免疫反应方面与人类较为接近，因此成为当时研究脊灰疫苗的重要动物模型之一。后来，Salk灭活脊灰疫苗和Sabin口服减毒脊灰疫苗相继问世，大规模接种使脊灰在世界许多地区得到控制甚至消除。这背后，有病毒学、细胞培养技术、临床研究的共同进步，也有实验动物不可替代的贡献，详见本号前文《小儿麻痹症与百万只猴》。

05、小鼠、兔、猴和雪貂，继续参与现代疫苗研发

进入21世纪后，疫苗技术越来越先进。重组蛋白疫苗、病毒载体疫苗、mRNA疫苗、DNA疫苗等新技术不断出现。但即使技术进步了，实验动物仍然是疫苗研发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不同动物有不同作用：小鼠常用于早期研究。它们繁殖快、遗传背景清楚，适合研究疫苗是否能诱导抗体和T细胞反应。兔常用于评价抗体产生能力，也常用于安全性和免疫原性研究。豚鼠在某些细菌、病毒和毒素相关疫苗研究中仍有价值。雪貂在流感、新冠等呼吸道病毒研究中很重要，因为它们对某些呼吸道病毒的感染表现与人类有相似之处。猪在免疫学、呼吸道疾病和某些疫苗评价中也有特殊价值。非人灵长类动物，也就是猴类，则常用于关键阶段的桥接研究。它们与人类亲缘关系近，免疫系统、生理结构和疾病反应更接近人类，因此在一些重大传染病疫苗进入人体试验前，能够提供重要参考。例如，埃博拉疫苗、新冠疫苗、艾滋病相关疫苗、结核疫苗等研究中，非人灵长类动物都曾发挥重要作用。

06、看见疫苗背后的动物身影

回顾疫苗发展的历史，我们会看到一条清晰而动人的线索：牛痘开启了现代疫苗学的大门；狗、兔和豚鼠帮助科学家认识免疫保护的基本规律；马推动了抗毒素治疗和早期免疫制品的发展；鸡（胚）促进了病毒培养和疫苗生产技术的进步；猴在脊髓灰质炎、埃博拉、新冠等重大疫苗研发中完成了关键验证；而小鼠、兔、雪貂、猪等动物，至今仍在现代疫苗研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疫苗保护了人类，也被广泛用于保护动物健康；与此同时，动物尤其是实验动物，又帮助人类更快、更安全地获得这些保护。它们不是疫苗史中的背景角色，而是医学进步中沉默却重要的参与者。今天，当我们谈论疫苗带来的健康收益时，也应看见这些动物的贡献。正是它们与一代代科学家共同努力，推动人类逐步走出天花、脊髓灰质炎、狂犬病、白喉、破伤风、HPV相关疾病、埃博拉和新冠等传染病的阴影。可以说，疫苗的发展史，不仅是一部人类战胜疾病的历史，也是一部人类与动物共同推动医学进步的历史。

【本文得到了 “中国科学院战略生物资源专项实验动物平台项目” 的支持。】